关坝镇:我在“村T”当“超模” ——“重庆村T·和美乡村嘉年华”万盛凉风村活动散记
日期:2026-07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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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26-07-14

7月4日,万盛经开区关坝镇凉风村溱溪河畔,鼓声震天。
凉风村村民扛起锄头、挑起渔网、穿着苗绣盛装,站上了鱼塘边搭起的乡村T台。他们迈着不太熟练的步子,在掌声里走了一趟又一趟。女子狮舞刚柔并济,金桥吹打乐韵嘹亮,爱心农货拍卖举牌声此起彼伏。这是凉风村今年最热闹的一天。
距离舞台不到两百米,村民黄永洪正在为旅游接待准备着。外面的鼓声一阵紧过一阵,黄永洪却始终没有抬头。
凉风村有1700多人。当天,30位村民站上T台。
“你看我忙得‘起火’,算不算走秀嘛?”
认识黄永洪,是在村T开场前两天。7月2日傍晚,我到凉风村的第一站就是他的农家乐。同行的村干部说,老黄是村里最有故事的人——开了十多年的运煤车,煤矿关停后他转型开农家乐,从“黑”到“绿”,一个人身上浓缩了凉风村十年的沧桑。
“筹备组找了他几次。”村干部说,“他一次都没答应。”
我在鱼塘边找到了忙碌的黄永洪。他弯腰抛撒玉米秆喂鱼,水面被鱼儿搅得哗哗响。听闻我的来意,他撒完手中最后一把玉米秆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尘土,神色淡然。
“丢不起那个人。”他目光沉静,没有抬头。
我问为什么。他沉默了一阵,说:“我一个开大货车的,上台扭来扭去,像什么话?”
我说种地的不也扛着锄头上去了吗?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摇头,“种地扛锄头,那是本色。我上去,演什么?演方向盘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煤这个东西,凉风村好不容易洗干净了。我不想再把它翻出来。”

眼前的黄永洪穿着干净的深蓝色T恤,脚上一双旧凉鞋,指甲缝里早没了煤灰。但他一说起煤,整个人还是绷紧了。
那些年,黄永洪每天凌晨四点就发动大货车,在崎岖的山路上往返颠簸,一天下来全身都是煤灰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煤矿关停以后,他有好几年找不到方向。后来村里搞生态修复,建鱼塘、修绿道、办钓鱼比赛,黄永洪从头学起——学养鱼、学炒菜、学搞旅游接待。
如今,他一年稳稳当当挣个一二十万元。
村T那天,村里的广场欢腾热闹,黄永洪依旧守着自家院落,打理旅游接待的房间。门外舞台锣鼓喧天、人声鼎沸,熟人大声喊:“黄老板!人家都在走秀,你咋不去走一个?”
黄永洪抬了抬头,笑着回应:“你看我忙得‘起火’,算不算走秀嘛?”
“守着路,守着大伙儿都平安!”
青秀波是凉风村黄泥坎村民组的组长。村T那天,他也被拽到台上站了一会儿。更多时候,他则是守在台下。
活动落幕,夜色渐浓,游客陆续散去,工人开始拆卸舞台设备,我才留意到忙碌的青秀波。暮色中,他俯身搭手帮忙搬运器材、整理物资。
“看了哪几个节目?”我问。
他笑了一声:“一个都没踏实看。”
当天清晨,他早早赶到活动现场——搭棚、搬物资、拉警戒线……下午狮舞表演的时候,鼓舞欢腾、全场喝彩。他正蹲在地上,重新绑牢一根被风扯断的警戒绳。
“我老婆打趣我,说人家都去看热闹,就你跟个陀螺一样满村转。”他揉了揉肩膀。
可这“陀螺”到底也站上了T台——和村里那些庄稼汉一道并肩而立。换装时他还嘀咕:“我这种粗人,本想硬扛着不上去,怕丢人。”真站上去,步子绷得紧,心却安稳。
“但更多时候啊,”他顿一顿,声音更低,“还是愿守在边上——守着绳,守着路,守着大伙儿都平平安安。”
那一天,凉风村的网格员、村医、保洁和来帮忙的村民、村里的干部,都奔走在活动现场的各个角落,人均步数超过两万步。青秀波的步数,只多不少。
“你觉得村T好不好?”我问。
“好!当然好!”青秀波几乎没有犹豫。“凉风村以前是什么样子?煤灰村。外头人提起就皱眉。现在一说咱凉风村,大家眼睛都发亮——你说,好不好?”
话音未落,他又转身继续忙活起来。
“安稳寻常的日子才是自己的!”
陆小莉是凉风村的“明星村民”。当年她从贵州桐梓嫁过来时,母亲气得直跺脚:“凉风村穷得叮当响,嫁过去要吃苦!”
如今,她和丈夫打理着村里最火的民宿。旅游旺季时,一天能接待一百五十多人。一年下来,陆小莉说“还可以”。村T那阵子,她家更忙,一天就迎来七八十号客人。
秀场散了的第二天清晨,我又见到了忙碌的陆小莉。
早上七点半,她已系着围裙扎进厨房。油锅噼里啪啦响,儿子趴在客厅茶几上写暑假作业,丈夫在外面招呼刚到的客人。她一边翻着锅中食材,一边跟我说话,眼睛没离开过灶台。
“昨天看完秀回来,我足足洗了一百多个碗。”
“一百多个?你还数了?”
“洗碗池堆满了,大家都忙不过来。洗完顺手数了一下,整整一百多个。”
我问她累不累。
她淡然一笑,锅铲在手里翻飞:“舞台上的光鲜热闹,都是别人的。只有这厨房里日复一日的烟火气息、三餐四季的安稳寻常,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。”
话音刚落,客厅传来孩子的喊声:“妈妈——”
陆小莉放下锅铲,擦擦手,走了过去。
“我明天还想上舞台!”
四岁的李艺宁,是这场村T年龄最小的参与者。
她不认识“T台”这两个字。她只知道曾祖母给她换上了一条精致的改良汉服裙,温柔地告诉她,要带她去一个热闹非凡、有很多人的地方。
到了现场,她知道“很多人”是多少人了。小艺宁后来跟我比划——两只手张到最大:“比幼儿园全部小朋友加起来还要多!”
于是,凉风村T台上最年轻的“超模”登场了。小艺宁紧紧攥着衣角,挺着小小的身子,踩着小碎步走在台上。她不敢看台下,眼睛一直盯着地面。走到T台尽头时,她抬头看了一眼——台下全是笑呵呵的脸,有人鼓掌、有人拍照。
小艺宁愣了一下,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冲着台下挥了挥手。
这个动作不是大人教的。曾祖母后来说:“不知道她从哪里学的。”
走下舞台,小艺宁咬着清甜的绿豆冰糕,腮帮子鼓鼓的。她指着T台的方向,含糊不清地对曾祖母说:“我明天还想走。”
曾祖母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。“明年哟,明年再走。”
“哇,村里也有超模哟!”
舞台拆了一半,几名工人打着手电筒,在夜色里收拾最后的支架和音响设备。村T的热浪刚刚散去,溱溪河水又奏响熟悉的旋律。
黄永洪在院子里泡脚,脚底的水泡不是走秀走的,是经营生计的辛劳印记;
青秀波完成全部收尾事宜,轻轻关掉手机电筒,细碎的微光敛入掌心;
陆小莉洗完最后一只碗,将村民登台走秀的照片分享给外地的母亲。屏幕那头,母亲秒回:“哇,村里也有超模哟!”她回了三个笑脸表情,然后把手机轻轻倒扣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明天,还会有新客人来。
【后记】
乡间T台 别样精彩
在凉风村采访的这些天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一场乡村T台秀,到底意味着什么?
对黄永洪来说,舞台的热闹,不及烟火日常的安稳踏实;对青秀波来说,盛大的秀场,抵不过一根不能松的警戒线;对陆小莉来说,它是三餐四季里的幸福;对四岁孩童李艺宁来说,它是一场美好的童年奇遇。
凉风村T,有人站上了舞台,更多的人站在了这座村庄另外的角落——厨房、河岸、菜地、果园、路边、现场警戒线旁……
上台有上台的勇气,不上台有不上台的自在,都很好。
我们看到,一座重生的绿色村落里,每个人站在不一样的位置,秀出了不一样的精彩。
这,才是真正鲜活的乡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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